2026年1月31日 星期六

80 分的從容

 隨著負責新聞與行銷的同事即將在三月離職,一邊為她被挖角感到欣喜,另一邊也心知肚明,這份沉重的擔子極大機率會再度落回我肩上。雖然早有心理準備,但內心深處仍難免有些不以為然。

前幾日,長官召集相關人員說明分工,除了點頭同意,似乎也別無選擇。隨後長官私下與我深談,他理解我的個性:我不愛拋頭露面、不擅與記者搏感情,更傾向於扮演深思熟慮的「專業幕僚」。因此,長官商請了別科同仁支援對外聯繫與新聞行銷。

的確,我是個標準的「社交 I 人」。對於長官這樣的安排,我雖點頭同意,但也清楚工作量勢必會增加。不過,我已不再像年輕時那樣自虐,現在的我,如果能力是 80 分,那就安於 80 分的表現,不再強求那難以企及的 90 分。畢竟「兼辦」與「專職」有本質上的差異;若我是專職,自當追求滿分,但在身兼數職的現實下,問心無愧已是最大極限。

看著弟弟在臉書上寫下「想自由」,我不禁深有感觸。年紀愈大,對自由的渴望愈發強烈。這就像年輕時為了美感,可以忍受整天穿著緊繃的束腹或高丹數褲襪;但現在,那樣的束縛只會讓我整天不自在。人的想法會隨時間改變,年輕時是初生之犢,總想拼搏一番功名;而今,顧好身心健康才是首要。那些如浮雲般的功名,早已不再重要。

2026年1月30日 星期五

無限迴圈的會議

 我只能說,這是一個熱愛開會的團隊。在每場正式會議之前,總有無止盡的「會前會」,承辦人光是應付那些會議資料、奔波於各個會場,就已經耗盡體力,根本無暇處理真正的業務。

如果會前會是為了縮短正式會議的時間、針對細節先行定案,那也罷了;但現實往往是,小組會議衍生出的問題涉及其他單位,卻因對方未出席而無法定案,只好被迫再開一場會。更令人氣餒的是,有時主席的結論竟然是「提至某會議再行討論」,於是事情陷入了「開會、再議、再開會」的無限迴圈。這種看似謹慎的過程,實則充滿了無效率。

回想起以前辦理大型活動,通常是兩個月召開一次大會,各局處代表全數出席,所有爭議當場討論、當場定案,絕不拖泥帶水。反觀現在,光是一個設計展,表訂一個月就要開四次會,頻率高得令人咋舌。

說穿了,在大家都不想承擔責任的氛圍下,事情只會變得舉步維艱。上位者擅長講場面話、畫大餅,但重點在於:有沒有給予基層足夠的執行時間?我們手中並沒有仙女的魔法棒,點一下計畫書、招標文件和會議資料就會自動生成。我們是人,我們需要真正的作業時間,而不是無止盡的空談。

2026年1月29日 星期四

調職適應的真實告白

 同事調到新單位才報到四天,便顯得極度適應不良。在那樣的氛圍裡,每個人都埋頭忙於自己的瑣事,讓他深感孤單;加上業務繁雜,一時不知從何下手,徬徨與焦慮讓他夜夜失眠。

那種孤單,我其實感同身受。初來乍到、人生地不熟,人脈要重新建立,業務要從頭學起,甚至連想開口請教都不知道該找誰。想起當年我剛調到台北時,同樣身陷這種困局,加上當時懷孕初期的生理不適,那種「啞巴吃黃蓮」的苦楚,至今記憶猶新。

然而,這些心靈的坎終究是自己的功課,只能靠自己慢慢消化。旁人再多的「別緊張」、「放輕鬆」,往往都像隔靴搔癢,因為最大的心魔始終是自己。

上週讀了侯文詠的《我的天才夢》,書中提到綜藝節目裡的「恐怖箱」遊戲:藝人們之所以嚇得花容失色,追根究底是因為「未知」。他說:「如果把人生許多未知的時刻想像成恐怖箱,其實箱子裡的對象,多半是不值得害怕的。」一旦看穿了恐懼源於未知,盲點便能突破,心底的恐慌自然也就能止息。

看著掙扎的同事,我不知道該如何給予實質的安慰,只能默默充當他的「垃圾桶」。讓他有事就來找我發發牢騷,彼此交換工作上的各種鳥事。我始終認為,工作就是這麼回事,既然已對考績看開,不如就單純地想: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賺錢,而非交朋友。一天八小時,時間到了就走人,不必過度在意他人的眼光,只要份內之事問心無愧,剩下的便與我無關。

如果連自己的身心都照看不好,旁人的閒言閒語又奈我何?在那恐怖箱裡,其實什麼都沒有,有的只是我們待修煉的內心。

2026年1月28日 星期三

尾牙熱鬧落幕,只剩承辦人的心累與荒謬

 隨著尾牙燈光熄滅、人群散去,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。原本以為終於能鬆一口氣,但內心的焦慮與憤慨卻久久無法平息。這場看似圓滿的聚會,對身為承辦人的我而言,簡直是一場考驗耐心底線的折磨。

現場要處理的「人為狀況」多到令人心寒。因為吃素的人總計四十一人,一定是有一桌坐進是安排十一人,接著就是無止盡的糾纏,抱怨按人頭計算的菜餚份數不夠,我只能像個救火隊,低聲下氣地協調改送個人套餐。更荒謬的是,竟然有人沒中獎也跑來「盧」了半天,堅持自己聽到了名字,無論如何解釋都不肯罷休。面對這些無理取鬧,我當下除了「受夠了」,再也沒有別的詞能形容那種心力交瘁。

除了現場的難堪,籌備過程更是瑣事纏身。一下有人吃葷想改素,一下抱怨座位安排不當;甚至到了活動當天,還有人隨興地說想改吃素,完全無視背後行政作業的繁瑣。

本以為活動結束就能解脫,沒想到更大的危機還在後頭。一回到家,就看到有人將表演節目影片上傳,隨即有記者盯上森巴舞服裝,質疑尺度過於暴露。我一邊感受著雙腳的痠疼,一邊還得在腦中構思回應稿。這場惱人的活動雖然名義上結束了,但留在心底的疲憊與厭煩,恐怕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消化。

這就是承辦人的日常,所有的光鮮亮麗都是別人的,而背後的混亂與承擔,只有自己最清楚。

2026年1月27日 星期二

拒絕內耗的智慧

 走過這麼多年的職涯,我終於明白:了解自己的底線與能耐,比盲目地盡心盡力更重要。我不再強迫自己在每項工作都必須做到完美。

民國 112 年,新任長官極度重視臉書經營。身為資訊業務承辦人,我理所當然地被指派為小編,與兩位年輕同仁組成團隊。坦白說,當時我早已許久不碰繪圖設計,但在長官的強力督促下,那一年我們臉書團隊還是勉強達標。到了隔年,單位安排了一位專職同事負責臉書與新聞發布,我才終於卸下重擔,落得輕鬆。

然而,時光飛逝,這位同事預計在今年三月離職。我有預感,臉書與新聞這兩件差事,極有可能再度回到我身上。但我心裡很清楚,自己的專長並不在這,我無法做得像那位同事一樣出色,也沒打算為了追求那樣的高度而把自己累得像條狗。何苦為了不擅長的事,把自己逼進死胡同呢?

有了這層認知後,我不再感到心慌意亂。我的立場很明確:長官要我做,我會承擔這份工作,但請不要拿我與前任同事比較。如果真的不滿意我的風格,那就請長官另請高明。

又過了一年,我發現自己的內心變得更加強大。不論外在環境如何變動,先照顧好自己的身心狀態,才是最真實、也最值得的事。

2026年1月26日 星期一

競爭與合作中尋求平衡

 俗話說,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。

在台北服務時,能明顯感受到「課本部」與「里幹事」雖同屬民政課,卻像是兩個不同的團隊,分工極其明確。台北市是「一里一里幹事」,里幹事的人數甚至比辦公室的行政人員還多,因此課本部許多業務,都得仰賴這群大哥、大姐們的協助。

這些里幹事們性格鮮明,各個都有獨當一面的氣場。當時全區分為四個分區,彼此間涇渭分明,私下雖然存在競爭,但也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合作關係。只要跟各分區的領隊溝通好,大家多半會義氣相挺。我想,那是一種「不想輸給對方」的榮譽感,讓他們即使在彼此較勁的氛圍下,依然能盡心盡力地完成任務,這也是那裡工作環境中「可愛」的一面。

來到大溪後,這裡的生態又與台北不同。了解這些「眉角」之後,我始終抱持中立立場,不特定與誰結盟,更不在背後道人長短。這種不偏不倚的作法,讓我得以在不同勢力間穿梭自如,需要請託協助時,大家也通常不會太過為難。

所以說,初來乍到一個新單位,眼睛放亮、看清江湖規矩是首要任務。江湖雖然險惡,但只要懂得分寸、守住中立,自能在那份競爭與合作的交界處,找到自己的安穩位置。

2026年1月25日 星期日

那一年的尾牙回憶

 下週三,單位的年終檢討會(尾牙)即將登場。算一算,從民國 109 年至今,我已經連續承辦了六年的尾牙。儘管流程早已駕輕就熟、了無新意,但前置作業依然耗費心神。尤其是改用電腦摸彩後,整晚我得像顆陀螺,不斷在長官、主持人與程式控制人員之間穿梭。往往要等到活動結束,坐上車子那雙站了一整晚的腳才有機會坐下來休息。

事實上,公務機關並沒有編列「尾牙」預算,多半是從業務費中勻支;至於摸彩品,通常是清理年度宣導活動後的剩餘物資。這讓我想起在戶政事務所的某一年,我們叫了外燴,由我一手布置餐敘場地。為了活絡氣氛,我花了好大一番心思,為每一道菜想了一句吉祥話,印出來貼在會議室周邊,再點綴些年節飾物。下班後,大家圍坐在一起吃尾牙、抽獎,那場面(我自認為)既溫馨又熱鬧。

那大概是最後一次由各所自行辦理,後來便改成與縣府戶政科聯合舉辦,由各所輪流作東。參加了一兩次後,我離開了那個環境,隨後幾年也與尾牙絕緣。老實說,既然沒有正式預算,又何必非得效法民間企業大費周章?如果單位主管有心,簡單請同仁吃頓飯敘舊即可,實在毋須勞師動眾。畢竟,對承辦同仁來說,這終究是一份額外且沉重的負擔。

然而,我仍深深佩服當年的自己。竟然會想出幫每道菜命名、讓大家猜題的點子,或許那是年輕才有的傻勁與熱忱,總想在平凡的公務生活中來點不一樣的火花。或許多年後沒人記得那場宴席,但至少我記得——記得自己曾經如此瘋狂、如此用心地對待過生活。

2026年1月24日 星期六

身障運動會場邊的生命對話

 在台北服務的日子,我的工作重心在體育業務。每年例行的活動排得滿檔:親山步道健行、路跑、區民運動會、龍舟賽、身障運與市民運動會。以每個活動大約兩個月的籌辦期計算,一整年幾乎都在與時間賽跑。

在這些川流不息的活動中,身心障礙運動會最令我印象深刻。比賽項目繁多,包括游泳、保齡球、田徑及趣味競賽,而趣味競賽的選手,多半是來自「自閉症協會」的孩子。我的任務是負責報名、張羅伙食與服裝,並處理現場的各項庶務。

運動會當天,我留在田徑場內打理一切。當時準備的便當數量,是根據選手與工作人員預計的,並未包含陪同的家長。午餐時間,一位正吃著便當的小朋友突然抬起頭問我:「阿姨,可以再給我一個便當給媽媽嗎?」

我不確定當時自己有沒有多生出一個便當,只記得那位媽媽一臉不好意思地連聲說不用。後來,我們在場邊聊了起來。

媽媽平靜地告訴我,她自己是癌症患者,不知道還能陪孩子多久。因為孩子自閉症的關係,父親長期對他們漠不關心,但她已經告訴孩子的父親,自己可能將不久於人世。

聽著媽媽訴說與孩子間的點滴,我的心揪成一團。孩子笑得那樣天真、單純,他或許還不知道死神的腳步近了,只看得到他對媽媽滿滿的依戀。我不禁想,如果有一天媽媽真的離他而去,這個孩子該怎麼辦?那位平時疏離的父親,能像媽媽這樣細心地守護他嗎?孩子,承受得住這一切嗎?

但這終究是人生,每個人生命中沈重的功課,最終都得自己一筆一畫地寫完。

2026年1月23日 星期五

採購小白之除草噩夢

 俗話說「風水輪流轉,三年一閏,好壞照輪」。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年的運氣真的跌落谷底,所有折騰人的事全讓我遇上了。繼廣播系統與監視器維修之後,緊接著登場的是「除草」專案。

原本這項業務多年來都由固定廠商承作,偏偏在我接手那年,老廠商全數落標,進來的全是新面孔。更巧的是,河東與河西的得標廠商都出了問題,深究背後原因,全是「低價搶標」惹的禍。

先說河東的狀況。廠商得標後立刻將工作分包出去,第一個月還算平靜,到了第二個月,里長的抱怨聲開始四起:草割完沒清、排定時間到了卻不見人影。正所謂「斬草不除根,春風吹又生」,春天的草長得飛快,里長等不到人、民眾打 1999 陳情,壓力全往我這兒倒。

我急忙聯繫廠商,分包廠商竟然兩手一攤說:「價錢太低,我不打算割了。」雖然這是他們內部的成本問題,但我身為承辦人豈能坐視不管,只能硬著頭皮不斷溝通,同時密集發文給廠商留下履約紀錄,避免日後的法律爭議。費了好大一番功夫與廠商「搏感情」,好不容易才求得他們每個月準時出現,但即便來了,施工品質也是「二二六六」,讓人心驚膽顫。

河西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。除了要面對里長的種種刁難,廠商因為標價過低,全區只派了三名人力。我看著他們每次都踩著履約期限的底線才勉強完工,整天都得為他們捏把冷汗。

那幾年的日子,我過得容易嗎?在這種高壓、瑣碎且充滿衝突的環境下,我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,尤其是每逢生理期更是苦不堪言。

2026年1月22日 星期四

採購小白之監視器維修驚魂記

 在辦完廣播系統案後,我開始處理每天由里幹事送進來的監視器報修單。當時的我沒多想,幾乎每一件都批示「如擬」。沒想到兩個月後進行結算,我赫然發現短短時間內,整年的契約價金竟然快被用光了,只剩下區區一萬元左右——這原本可是預計要執行一年的預算。

當下我整個人嚇傻了。請教前輩後才知道,他以前並不會照單全收,而是會審核案件的必要性,或者適度緩一緩。我想,里長們大概是察覺到換人接手了,想趁著新人上任、搞不清楚狀況,把以前沒過關的案件一次塞進來,才造成這種預算爆炸的結果。

原本我想,大不了再辦一個新標案來銜接,但現實遠比想像殘酷。送到「老二」(副首長)那一關就被擋了下來,長官認為我沒有落實把關,全案直接退回。

看著這副局面,我心想:既然你們先對我不義,也別怪我後面置之不理。於是我乾脆發通告給每一位里幹事,明確告知:「經費用罄,剩下的餘額要留作緊急搶修使用,年底前所有監視器一律不再受理維修。」或許是老天保佑,那年沒什麼大颱風,不需要大規模搶修,我就這樣有驚無險地撐過了這一年。

這次經驗教給了我深刻的一課:站在你面前、看似和藹善良的廠商,或許就是背後鼓動里長送件的導火線。他們在測試承辦人的底線,看你懂不懂行、好不好唬弄。套句社群媒體常用的梗圖:「不要把廠商想得那麼壞」,但實際上,他們往往也是因人設事、看人下菜。

即便看穿了廠商的樣態,我依然堅持自己的立場:凡事追求公平合理。我不貪廠商的便宜,但也絕不認同「出錢的就是老大」。大家照合約走,該怎麼做就怎麼做,這才是公務員長治久安的相處之道。


2026年1月21日 星期三

採購小白的震撼教育

 話說當年我從社會課重回民政課,手邊接踵而來的就是一連串的採購案。從撰寫招標文件、派工到驗收,對於當時還是「採購小白」的我來說,簡直是壓力山大。

面對排山倒海的案件,我只能依優先順序排定期程。首先處理的是廣播系統案,歷經第一次流標,第二次終於順利標脫。但畢竟經驗不足,我當時並未意識到「履約管理」的重要性,當施工廠商來電詢問技術問題時,我常感到不知所措。問了前輩,建議我請監造廠商與施工廠商自行聯繫,確認圖說與施工細節。沒想到,幾通電話後,監造廠商竟然放了施工廠商鴿子,導致兩家廠商鬧翻,埋下了後來驗收時正式爆發的未爆彈。

履約過程中出現的種種摩擦,我已預感不妙,事先向政風室報備。因此,雖然該案未達公告金額、監辦單位不一定要實地參與,政風主任仍特地抽空陪同驗收。抵達第一個驗收點時,監造廠商竟然一問三不知,不但帶錯路,連廣播主機裝在哪都搞不清楚。政風主任當場一頓臭罵,嚴厲質疑監造到底有沒有落實監工?監造廠商被訓得不知所措,只能緊閉雙嘴,因為再解釋下去也只是被「洗臉」的份。

幸好這次有政風主任同行,讓我在面對強勢或不負責任的廠商時省心不少。雖然後續為了「鵝頸麥克風」的規格問題,我對監造廠商仍頗有微詞,但最終事情還是順利解決了。施工廠商看我盡心盡力地協調處理,最後也感念這份心意,把那口怨氣給吞了下去,配合完成結案。

這是我的第一件採購案。全案辦結後,我深刻體認到履約管理才是採購的核心,這份經驗讓我隔年寫標案時更加精進。現在回頭看,這場混亂的震撼教育,也算是一個好的結果。

2026年1月20日 星期二

戶政機關的宿命

 回想起某年的春節假期,我竟然是在家審核「外籍與大陸配偶生活狀況調查表」中度過的。在戶政事務所,除了每天繁瑣的例行業務,這種額外生出來的專案工作從沒少過。雖然有些許微薄的審核費,但耗費的時間成本卻極高。

當時的計畫是公所負責訪查、戶所負責審核。以我的個性,寧願窩在辦公室或家裡埋頭審核,也不願在外拋頭露面地訪查,用現代的 MBTI 來形容,我就是名副其實的「I 人」。那年過年或許正值情傷,哪兒都不想去,除了大年初一出門拜拜,剩餘時間都把自己關在家,獨自與那一疊厚厚的調查表為伍。

這就是戶所的日常。因為全台各鄉鎮市區都有設點,每當政府有新政策要推動,第一個想到的總是戶政,因為我們最基層、民眾最容易到達。這種「便利性」帶來的額外負擔,似乎成了戶政人逃不掉的宿命。

深究原因,除了位處基層,我覺得另一個主因是「專業門檻的不對等」。同樣是基層機關,為什麼上面不叫稅捐處或地政事務所協辦這些雜務?說穿了,或許是因為我們的聲音不夠響亮、專業度不夠有力。就像「廢除印鑑證明」這件事,喊了快三十年,至今仍推不掉,就是因為戶政司永遠講不過地政司。

此外,各縣市政府為了比拚「創新」,有時甚至不顧主業,去搶別人的工作來做。從最初的「代辦護照初辦」,民眾都拍手叫好,議員也在議會上詢問開放「代換護照」。我想這只是早晚的事,即使基層戶政人哀鴻遍野,上位者也聽不見。這種不斷擴張的便民服務,或許就是戶政機關無法擺脫的「命」吧!

2026年1月19日 星期一

八面玲瓏的江湖功夫

 能在鄉鎮市公所安穩存活的人,多半都具備八面玲瓏的長才。

公所的人力結構複雜,除了正式公務員,還有不少帶著背景進來的約聘僱及臨時人員。在這樣的環境裡,必須隨時留心人際間的脈絡,稍有不慎就可能踩到地雷。對內要與背景各異的同仁共事,對外還要面對里長、代表這些眾多的「公公婆婆」。如果沒有三頭六臂,真的很難在這個圈子裡生存。

雖然我在公所的時間不算長,但深感要把這群人「按捺」好實屬不易。你得一邊和顏悅色地說明法令規定,一邊還得應付各種牛鬼蛇神的不合理要求,那種心理壓力可想而知。

此外,我也觀察到明顯的城鄉差距。越是都市化的地方,溝通成本越高,有些人甚至知法玩法,非要逼著你跟他在法律邊緣遊走;反觀鄉下地方,只要能動之以情、曉之以理,大多數人還是能聽進去並接受規範,處理起來反而相對單純。

我記得以前有一位資深前輩,他接起電話的口氣常讓我印象深刻。他會劈頭就對電話那頭說:「吼!里長,你這樣做會被抓去關喔!」他完全不畏懼地方勢力,直接了當告知這條路行不通。他習慣先用「後果」嚇阻,再娓娓道來相關規定,里長雖然聽得不開心,但礙於法規風險也只能照辦。

這位前輩功力了得,無論對上或對下,都有自己的一套「江湖功夫」。即便有人被他氣得牙癢癢,卻也因為他站得住腳而無可奈何。這再次印證了:只要堅持做對的事,連老天爺都會幫你,讓你擁有誰也撼動不了的位置。

2026年1月18日 星期日

監視器「借屍還魂」的真相

 所謂「借屍還魂」的監視器主機究竟從何而來?這得從一段荒謬的往事說起。每位里長競選時,都把裝設監視器視為選票的萬靈丹,卻沒人預見後續維修的艱難:鏡頭與線路在戶外風吹日曬,故障率極高,但里長們只求先裝再說,只要能對里民有所交代,後續的維修難題通通拋諸腦後。

民國 90 年初,各里瘋狂爭取裝設監視器,這也讓動歪腦筋的人有機可乘。有人與廠商勾結,標案規格訂得極高,實際卻安裝低階鏡頭,從中賺取價差。直到後來發生案件需要調閱畫面,才發現影像模糊到根本無法辨識,東窗事發後檢調介入,多位里長因此被起訴。

受此教訓,當時的縣政府發布行政命令,全面禁止各里新設監視器,僅能就現有設備進行維修;若有治安需求,則改向警察局申請「天羅地網」租賃系統。然而,由於天羅地網無法讓里長隨意做人情,且租金昂貴,多數里長並不領情,除非真的發生過線路掉落砸傷人的賠償糾紛,才肯死心接受。

就在這種背景下,出現了「借屍還魂」的怪象。舊主機過期壞了,里長不願報廢,竟自費購買新主機疊在舊機器上「矇混」。每次維修驗收,大家看到有機器、有畫面,也就敷衍過去,未曾深究線路接往何處。這種做法在里長間一傳十、十傳百,成為公開的秘密。

直到里長交接,前任沒把私買的機器收走,又直言公家財產早已報廢,引發新任里長不滿而向上市長告狀,這才掀開了鍋蓋。我記得當時市府承辦人曾致電質問我:「為何不讓里長維修?」我直言:「那不是公所財產。」對方竟情緒性地反駁:「那是因為你們不讓里長換新,他們為了選票才不得不這樣做!」我冷靜回應:「不是我們不讓換,是縣府規定的,且有替代方案,是里長不願意採納。總之,非公所財產,依法毋須維修。」那名承辦人氣我「不通人情」,而我心裡想的是「依法行政」。

到了民國 109 年前後,當大家還在為了龐大的監視器拆除經費爭吵不休、里長們不願動用「里基層工作經費」時,回頭看我當年的強硬清查,早已利用當年的預算把問題解決了大半。想想有時自己確實有些「先見之明」,堅持做對的事,老天爺自然會幫你。即便當時得罪了不少人,但我慶幸自己從未向那種歪風屈服。

2026年1月17日 星期六

白紙黑字的防線

 有時候事情難辦,關鍵不在事情本身,而是在於「人」。

在公所那種「對人不對事」的環境裡,只要人對了,事情大概就成了一半;要是人不對,再簡單的小事也能拖上十天半個月,遲遲無解。桃園升格後的第一年,我很慶幸課長換人了。戶所的老同事曾提醒我,新官上任總有蜜月期,要好好配合讓這段和平時光長一點,事情才會好做。的確,雖然當時的首長不太喜歡我家課長,但副首長卻很挺他,這讓我們民政課還能保有一段相對順遂的執行空間。

就在這時,年底里長交接後,新任里長因為舊有的監視器問題,一狀告到了市長那裡。棘手的難題丟了回來,當時我的立場很堅定:全面清查。凡是那些「借屍還魂」、來源不明的監視主機,都不應再耗費公帑維修,而是應該直接拆除報廢。

這個主張獲得了課長的支持。於是我堅持:只要不是公所列管的財產,一律不予維修。里長們在無計可施之下,只好同意報廢拆除。光是第一年,我就拆掉了全區近三分之一的監視器。

這份成績之所以如此「斐然」,並不是因為我有多厲害,而是從課長到上面的決策者都願意支持。期間不斷有里長透過市府高層施壓,要求我通融維修,我一律採取「請釋」的態度——我要看到的是白紙黑字的公文指示,而不是口頭上的承諾。在這種堅持下,里長們也拿我沒皮條。

回頭想想,有時候事情的成功,確實需要一點運氣。當下的氛圍對了、長官挺了,一切自然好辦。

2026年1月16日 星期五

勇於跨出框架的挑戰

 公務生涯將近三十年,其中有三分之一的時光都留給了戶政事務所。仔細回想,為什麼當年的我,會在那裡待了整整九年而未曾想過調職?那是我最精華的大好青春,直到結婚才選擇離開。

最直接的原因,或許就是「離家近」。那時不論有沒有交通工具,走路大約三十分鐘就能到。當年丁等特考錄取,月薪才兩萬四千多元,扣除交通與伙食費後所剩無幾,實在沒有太多向外發展的誘因。加上對業務日漸熟悉,除了偶爾工作不順會萌生退意,大部分時間都缺乏到外面世界闖蕩的動力。

但現在回頭看,我反而覺得年輕時真的可以「多方嘗試」。雖然這常被視為穩定性不高的表現,但如果是有計劃、有目的地調職,每一跨出的一步都是在追求理想,那就是一份值得的自我投資。這樣做,才不會讓自己永遠受困在同一個系統的窠臼裡,看事情的眼光也會變得不同。

我很慶幸,自己在那時因為結婚而毅然選擇跨入不同性質的單位。雖然之後為了家庭因素輾轉換了幾個地方,但也因此接觸了各種業務面向。經歷了這些起伏,最後才來到這個看似能讓我安穩做到退休的處所。

公職路很長,真的不要為自己設限。如果心裡決定了要出走,就請肯定自我的價值,大步邁前。


2026年1月15日 星期四

我所看到的里長

 不知道為什麼,在我的認知與經歷中,「里長」似乎鮮少是那種純粹的善男信女。當然,好的里長一定有,但在我的工作範疇內,遇到的多半不是什麼易與之輩。這也是我一直很排斥擔任「里幹事」的原因——那種「秀才遇到兵,有理說不清」的溝通困境,實在令人心累。

我在公所的時間不算長,轄內的里長人數也不多,但只要遇上一、兩位難搞的,就足以讓工作苦不堪言。民國 103 年 7 月,我從社會課轉回民政課,承辦的業務與里長息息相關。前半年還在摸索,日子還算平靜;到了 104 年,光是為了「除草」這件事,我就被兩位里長搞到暈頭轉向。

為什麼前任都沒事,到我接手時就風波不斷?答案很簡單:因為廠商換了,而且不願再讓里長像以前那樣「為所欲為」。

一開始是因為廠商不熟悉路線,我依慣例請里長帶路。大部分里長會照圖施作,但少數幾位卻動起歪腦筋,常要求廠商多割一些不在合約圖說上的路段,甚至要求另闢新徑,導致驗收時對不起來。從年初開始,我就在廠商與里長之間疲於奔命地溝通。因為廠商堅持照圖施作,里長便老羞成怒、拒絕在紀錄上簽名,導致驗收卡關。

為了不被里長牽制,我決定跳過他們的「帶路」,親自督工、拍照存證,並回頭檢討契約的合理性。這才勉強解套。

這件事只是冰山一角。或許是我運氣不好,碰到的盡是些愛佔公家便宜的人。這也讓我對這個群體始終抱持著審慎、甚至帶點「有色眼鏡」的眼光。在這些互動中,我感受到更多的是為了個人利益的算計,而非真心實意地為里民服務。

2026年1月14日 星期三

不求改變的人事物

 去年開始接手公文管考後,我發現補助案的辦理期限在一般公文規範下根本無法如期完成,導致公文必須頻繁申請展期。面對這個問題,業務單位卻始終堅持「沒辦法解決,只能這樣」。

去年 8 月,我聽了一場創新提案說明會,看到其他單位利用系統或 AI 輔助,大幅縮短了人工審查的時間。於是,我主動提出了「透過 AI 協助審查補助案件」的想法。沒想到初審順利入圍了,接下來還得通過複審才能知道是否中選。

坦白說,當初我提出想法時,業務單位的態度非常消極。他們以業務繁忙、沒人能撥空撰寫提案為由推託,最後在長官的要求下,這個擔子落到了我身上。然而,業務單位依舊興趣缺缺,一副可有可無的樣子。這讓我原本想解決問題、減輕同仁(尤其是新人)負擔的好意,瞬間冷了一大半。看著主管那種消極的態度,我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想再為複審簡報努力了。

其實,該單位的主管從承辦人一路升到科長,對單位內部的沉痾最清楚不過,卻始終缺乏解決問題的思維。他的邏輯似乎是:問題已經存在很久了,大家都很忙,沒空去做業務以外的事,所以就讓它維持現狀吧。

對於這種作法,我實在無法認同。但轉念一想,「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」,這或許就是那個單位的「業」,只能由他們自己去承擔。我也決定不再為了這個案子盡心盡力地去爭取,畢竟如果我做得辛苦,業務單位卻完全不領情,那又何必呢?就讓一切隨緣吧。

2026年1月13日 星期二

戶籍簿頁修補之阿信般的日子

 民國 86 年全面戶政電腦化,這對外界來說是個轉折點,但對我們而言只是另一個挑戰的開端。那時只是將人工抄寫改為電腦登錄,若民眾要申請 85 年以前的戶籍謄本,我們還是得一步步翻閱舊簿頁;距離真正的全面數位化,還有一段漫長且艱辛的路。

印象中在 86 年前後,曾針對日據時期的簿頁推過一項計畫,具體細節我已模糊,只記得那次大概是失敗了。直到幾年後,為了「數位掃描」做準備,我們開始了浩大的「修補戶籍簿頁」工程。

單位先統計出電腦化前的舊簿頁總量,平均分配給每位同仁,並規定每週必須繳交的數量。於是,在例行公事之外,這些修補工作就成了沉重的額外負擔。上班時間根本做不完,大家只好紛紛帶回家處理。那陣子,我常把厚重的戶籍簿本帶回家,在客廳圓桌上一邊黏補、一邊跟家人聊天看電視,那種「家庭代工」般的節奏,竟也成了緊繃工作中的一種自我療癒。

關於數位化的前置作業,我參與到這個階段便告一段落。隨後的掃描程序我並未參與,因為我選擇離開了待了整整九年的戶政體系,「阿信」般的戶政生活也在此畫下了句點。

回首這九年,我在櫃檯第一線待了兩年。雖然之後轉往後勤,但只要現場等待人數過多、需要後線支援時,我始終是那個「隨時能上場」的戰力。我不只會辦理簡單的謄本申請或換發戶口名簿,各種類型的複雜案件我都駕輕就熟,說我是「全方位」的戶政人,一點也不為過。

或許是因為讀資管出身,系統操作對我來說毫不費力,加上我平時勤於研讀戶政法令,在「資訊技術」與「專業法規」的雙重加持下,辦起事來自然更加游刃有餘。

2026年1月12日 星期一

手繪門牌的戶政人

 自從踏入公職,不知是因為天生勞碌命,還是八字不夠硬,專案總是一個接一個。民國 86 年的戶口校正才剛收尾,隔年又迎來了「全面換發門牌」這項大工程。

這是一項極其繁瑣的體力活。為了建立完整的門牌圖檔,我們必須親自下鄉,挨家挨戶走遍自己負責的里,按鄰將房屋位置、門牌號碼及街路名稱一一手繪記錄在紙上。等繪製完成,才由委外廠商依圖掛上新門牌,最後我們還得回頭複查掛設位置是否正確。

早期的圖資因為道路新闢或重劃,往往與現狀落差極大,以前民眾來申請門牌整編證明時,常會發生找不到資料或記載錯誤的情況。因此,藉由這次專案重新建立完整的圖資,確實有其必要。

我記得繪圖期程只有兩個月,正好是酷熱的暑假。因為我負責的里並非都在熱鬧區域,有時得一個人走在偏僻的鄉間小徑。那時心裡感覺到的不是孤單、寂寞、冷,而是深刻的恐懼——萬一遇到壞人,真的是叫天天不應。為了壯膽,有時我還會請二弟陪我一起走。我有一位負責純鄉下地區的同事,回來後甚至在廁所大哭,因為她被成群的野狗瘋狂追逐。

這已經是將近二十年前的往事了。回想起來,當時的我們真的是一群勇敢的戶政人,憑著一股「命令下來就做」的傻勁,使命必達。

現在大家習以為常的門牌地圖查詢系統,或許其核心基礎就是當年我們這群人頂著烈日、不畏風吹雨打,甚至是在野狗狂吠追逐下,一筆一畫精實建立起來的。這項工作雖然辛苦,但比起許多口頭喊喊的績效,它留下了真正有用的資料給後進,這份紮實的成就感,至今想來依然值得。

2026年1月11日 星期日

印記 86 戶校

 剛到戶所報到一年左右,台灣發生了震驚全社會的白曉燕命案。為了清查治安死角,內政部宣布辦理全面「戶口校正」,由戶政事務所與警察機關合作,逐戶查對戶籍資料與實際居住狀況。

那已經是民國 86 年的事了,台灣早已是工商社會,不再是早年的農業社會。許多人外出就學、就業,家裡通常只派一個人拿著全家的身分證和戶口名簿來核對。我當時心裡一直有個大問號:僅僅核對證件,真的能確保資料準確、甚至清查出無戶籍或非法居留者嗎?老實說,我看不出這項工作的實質意義在哪,對成效更是存疑。

當時的校正地點通常選在鄰長家或社區活動中心。事前我們得先聯繫鄰長,確認他們有空幫忙發通知單、商借地點,再親自把通知單送到鄰長家。到了約定那天,我們就坐在那裡逐一核對資料,整個計畫為期兩個月。忙了兩個月過後,除了民眾的身分證背面多了一個「86戶校」的紅色印記外,我真的不知道還留下了什麼。

但在那段日子裡,我確實看到了台灣最美的風景。有些鄰長真的非常熱心,眼看時間快結束了,還會主動詢問,幫忙打電話催促還沒來的住戶;甚至會擔心那些真的沒辦法來的民眾,之後該怎麼補辦。真心感謝這些鄰長的鼎力相助,讓那段枯燥的校正日子多了點人情味。

荒謬的是,戶口校正結束後,上面又接著要求辦理「戶籍巡迴查對」,而且每個月都要報成果。面對這一連串脫離現實的工作,我只能感嘆長官們真的不知人間疾苦。在那個資訊已經開始流動的時代,還想用這種傳統、甚至帶點防衛心態的做法來查對戶籍,我們也只能虛應故事、敷衍了事。

2026年1月10日 星期六

輔導員的傳承與責任

 最近臉書和 Threads 上,對於公務單位「業務交接」的討論非常熱烈。許多新人才剛報到,就遇上年底結案的尖峰期,一大堆懸而未決的專案排山倒海而來。在新人還搞不清楚狀況時,就得面臨年底結案核銷的巨大壓力。結果,很多人還沒撐到受基礎訓,就已經遞出辭呈走人了。

雖然我當年報到時不是年底,但我完全能理解那種無助感。當時還沒有「輔導員制度」,凡事都得靠自己摸索、到處問人,那種摸黑前進的辛苦,我至今記憶猶新。

我覺得「輔導員」制度本身是友善的,至少前四個月不必蓋自己的職章,有個緩衝期。但遇到什麼樣的輔導員,真的決定了新人的公職命運。根據我的觀察,如果新人素質好,遇上「佛系領導」的輔導員,或許還能靠自己摸索上軌道;但如果新人自主學習能力較弱,又遇上不願指導的前輩,進入狀況的時間就會拖得很長,甚至永遠在狀況外。

還有一種輔導員更糟糕,老愛講些不正經的歪理或機關八卦。如果新人剛好是怕事、沒主見的類型,久而久之,工作價值觀也會跟著變得扭曲。

我認為,身為輔導員就要有「對這個新人負責」的認知。所謂的「佛系領導」,事實上往往只是未盡管理責任的藉口。當主管把一個新人交給你,你就有義務帶領他走進團隊、協助他快速融入,而不是任其「放生」。

試著想像,如果這個新人是你的孩子,你會如何教導他?我們會仔細交代工作上的應注意事項,而不是塞給他一堆八卦傳聞。這是輔導員的基本職責,也是一種專業的傳承。

從我第一份工作開始,幾乎都是在沒人帶領的情況下苦撐過來的。因為走過這段路,我更清楚箇中的艱辛。如果有一天主管指派我擔任輔導員,我一定會盡我該盡的責任,不讓那種「孤軍奮戰」的遺憾在新人身上重演。

2026年1月9日 星期五

櫃檯人龍練就的 EQ 課

 位置愈高,責任愈重。如何在面對排山倒海的壓力時,不將負面情緒轉嫁給同仁,真的是一門一輩子的功課。

回想起我在社會課辦理中低收入老人複查的日子,那是一場體力與心力的雙重考驗。原本計畫是分里寄送通知單,但老人家心思焦急,看到鄰居收到通知就跟著跑來。人既然都來了,總不能請人家回去,於是我的櫃檯前整天大排長龍,忙到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。中午隨便扒幾口飯,又得趕快整理資料,深怕下午上班時間一到,外頭的人龍又會湧現。

當時旁邊的同事誇我脾氣好,不僅受理速度快,還能同時接電話、應付隨時穿插進來問問題的民眾。我想,這應該是早年在戶所兩年多櫃檯訓練出的成果。初任公職時,一年內就遇上三次選舉,為了不讓民眾久候,我們得拼命消化人潮。在這種高強度的訓練下,受理案件對我來說從來不是難事。

在櫃檯每天面對形形色色的人,前一位民眾可能對你客氣有禮,下一位卻可能毫無理由地破口大罵。當你不能頂嘴時,唯一的選擇就是忍耐,更不可能把憤怒轉嫁給下一位民眾。當然,人都有情緒,有時自己心情不好,遇到講不聽的民眾也會想翻白眼,甚至曾有民眾對我說:「不要以為你戴著口罩,就可以給我臉色看。」這讓我驚覺,雖然民眾看不見表情,但仍能從眼神或語氣中感受到我的不悅。

如果說櫃檯經驗帶給我最大的養分,我想就是面對人群的「應對能力」與 EQ 的訓練。現在身為資深人員,我時常提醒自己:不要因為工作壓力大,就把情緒發洩在同仁身上。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,這是我對自己的要求,也是對同仁的尊重。

2026年1月8日 星期四

在其位謀其政

 有時候,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專業標準,在別人眼裡可能微不足道。但我能做的,就是站在我的位置與職責上,說出我該說的話。

最近有一件採購案讓我頗有微詞。我覺得某些長官真的該去上上課,好好了解什麼叫「採購全生命週期」。不要再用那種老掉牙的思維來處理現在的案子;以前沒出事不代表做法是對的,那純粹只是運氣好沒出事而已。

政府採購,工程會推動應有「全生命週期」之觀念,以工程採購為例,生命週期分為五大階段:計畫、規劃設計、招標決標、履約驗收,以及維護營運。執行過程必須一棒接一棒,絕不能掉棒,才能發揮採購效益。

任何採購案在最初的計畫階段,就該設想好目的與預期達到的境界。如果這一趟旅遊,想要「吃好、住好」,那在食、宿上的要求就該特別嚴謹,承辦人不是隨便拿前案抄一抄,匆促上網公告後,看到廠商服務建議書沒達標,卻又礙於只有一家投標而勉強讓其合格,甚至在後續議價程序中大改特改。看到這種做法,我真的只能在一旁傻眼。

站在我的立場,該提醒的我一定要說。不管是誰來問,我都會表達同樣的觀點、寫下同樣的意見。我甚至打算在主管會議上再次提醒:這些擔任評選委員的長官,評選案真的不是讓你們這樣玩的。一旦後續出問題,最後還不是要簽出來讓大家一起扛?既然怕出事,就照規定來,這真的有這麼困難嗎?正所謂「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」。

有了之前公務車案件的前車之鑑,同事的提醒依然在耳邊:我只要提供「說法」,不用替他們想如何「依法」。至於最後他們決定怎麼做,那就是個人的選擇了。正所謂個人造業個人當,那已經超出我的職權範圍了。

2026年1月7日 星期三

走過框架看見職場眾生相

 回想起在戶政事務所的日子,因為有「為民服務考核」的壓力,我們對民眾總是畢恭畢敬。不論遇到多無理的謾罵或要求,櫃檯人員都得沉住氣,耐心地解釋無法辦理的原因;要是忍不住頂撞一句,事後就得花更多時間去回覆 1999 投訴。那種負面情緒,往往只能在下班後靠同事間互相取暖來排解。

我職涯的前九年都在戶政體系,直到後來調往台北的公所,才驚覺原來戶所的服務態度是如此「卑微」。輾轉再回到地方公所,發現這裡的同仁對民眾講話毫不客氣,甚至有人說:「這樣才不會被欺負。」這讓我感觸很深,原來戶所的服務水準真的已經沒得挑剔了。

人常常待在自己的小圈圈裡,以為全世界的日常都是如此;如果不走出去看看,很容易就在框架裡變得自以為是。走過戶所、公所到縣市政府,接觸了不同面向的業務後,我才慢慢看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。這也是為什麼在孩子還小的時候,即便為了離家近,我也不願再回戶所的原因。

公所就像是個小型的縣市政府,內部課室間的互調非常稀鬆平常。好處是在熟悉的人際關係中可以接觸不同業務,壞處則是這種調整往往不由自主。有時候,承辦人就像一顆棋子,首長高興把妳擺哪,妳就得去哪。

公職生涯即將邁入第三十年,我看透了不少事。除了在公所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,現在則面臨一群不按牌理出牌的長官。或許,現在正是該多讀讀《莊子》的時候了。

2026年1月6日 星期二

一場關於權力的輪迴

 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磁場或環境,會造就出這樣一群人:他們總覺得別人能力差,只有自己懷才不遇,只是沒遇到伯樂。

以前在戶政事務所,通常只有選舉時才會接觸到公所的人。直到自己進了公所,才從眾人的談話中,隱約察覺到那股濃厚的競爭煙硝味。每個人字裡行間彷彿都在暗示:換成他來做,絕對會做得更好。

這些人只有在「集體落難」時才會吐露真心。記得我剛進公所時,社會課櫃檯的承辦人中,竟有一半以上是從課長被降調來的。他們就坐在那裡受理民眾申請業務,有些愛面子的,為了躲避熟人關切的目光,趕緊辦理退休;不能退休的,只能在櫃檯默默忍耐,等待哪天能再次「出頭天」。

那段時間,公所課室主管的折損率極高。那些被換下來的人,多半是因為選舉「押錯寶」;只要沒出什麼大差錯且沉得住氣,多半還有翻身的機會。像我這種直接當面說「把我換掉」的,在他底下幾乎是永無翻身之日。不過我也不在乎,我只想著趕快離開。

果然沒過多久,社會課那些原本垂頭喪氣的同仁,又一一回到了課長或隊長的位置,重新擺出那副頤指氣使的樣子。但這又是另一場戰爭的開始,因為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被鬥下台。

在我待過的幾個單位裡,大概就屬這裡看見了人性最不堪的一面。在那位自大的「土皇帝」與一位忙著鞏固地位的主秘聯手下,整個單位被搞得昏天暗地。直到這兩個人相繼離開後,這裡的空氣才終於讓人感到清新了不少。

2026年1月5日 星期一

檔案管理是一個循環

 在投入半天時間深入學習檔案管理後,我發現這項工作背後的程序與步驟遠比想像中繁瑣。為了改善目前單位的現況,我正式向主管提出了建議。

去年參加了為期三天的「立案編目」課程後,我更深切感受到,檔案管理要做到位真的不容易。這是一項一環扣一環的精密工作:如果源頭的立案沒做好,後端得花數倍的心思去修正;更何況檔案是一個持續的循環,新檔案不斷湧入,舊檔案則面臨年限到期後的銷毀或鑑定。每一關,都是繁重的體力與腦力活。

有鑑於現任的檔管人員即將退休,為了讓後續接手的人能有所依循,不至於面對檔案堆卻一頭霧水,我非常感謝一位已退休友人的提醒。他建議我:在資深同仁退休前,務必將相關作業程序(SOP)建立起來。我們不求立即有什麼驚人的突破,但至少要讓接手的人能維持住現有的水準,讓業務運作不致中斷。

2026年1月4日 星期日

我的陞職記

 回想起自己陞任股長的那段過程,真的非常不簡單。

在我回到這個單位的第五年,當時的股長榮陞到府內其他機關,終於空出了一個職缺。但那陣子人事變化很大,職缺的安排往往得看上面的意思;除非上面沒有屬意的人選,機關內部的人才有機會內陞。

在股長收到派令當天,主任就找我去談話。他直白地告訴我,這時候不找人脈「講一下」是行不通的。我只好硬著頭皮聯絡了在地議員辦公室的人(也是我國中同學的姐姐),請她安排拜訪的時間。然而一週過去,收到的消息都只是淡淡的「議座知道了」,沒有具體進展。

這時爸爸開口問我進度,我實話實說。爸爸提議,他有一位卸任代表朋友跟現任大老闆的辦公室主任很熟,問我要不要請他幫忙?我心裡雖然忐忑,但也只能點頭說好。隔天在代表的引薦下,我見到了辦公室主任。簡單聊了幾句後我就先下樓,留他們兩位敘舊。幾天後,我看到那位主任出現在我們辦公室找主秘,感覺得出來,他是親自來確認「我這個人」到底如何。

內陞有一定的程序,當時局裡有資格的人都能投件,沒想到那次竟然有七個人競爭。在甄審會議上,我頻頻受到主席的刁難,好在我的單位主管始終力挺,這才驚險過了甄審會這一關。但內部程序結束後,公文送上去簽核卻遲遲沒有下來。

直到中秋節前,爸爸問我確定了嗎?我說公文還沒簽准。爸爸再次請代表朋友去拜訪那位主任,結果隔天公文就簽下來了。

這段過程對我來說非常煎熬,也認清了公務圈中一些令人詬病的現實。這件事讓我看清了某些人,但也特別感謝那位力挺我的主任。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人助天助吧!在正式收到派令後,我捐了一萬元給寶貝潛能中心,除了做公益,更是發自內心地謝謝老天爺的幫忙。

2026年1月3日 星期六

學習好的領導

 早上在臉書看到一篇文章,討論為什麼職場上的資優生,當了主管後常變成「大反派」?文中提到,台灣職場很常出現「量產自己」的心態,主管總愛說:「我以前可以,為什麼你不行?」這種做法強行把別人的靈魂塞進自己過往的成功模具裡,最後模具和成品都會碎掉。

這段話正好呼應了我這一年來的內心對話。回想當初我剛調來這裡,一個人承辦採購、資訊、綜合和專案,業務量非常驚人。有一年,同辦公室的同事去受訓一個月,所有的業務都由我代理,等於那段時間我一個人扛起兩人的職務,我也這樣熬過來了。現在,採購和資訊已經分給兩個人承辦,而以前由我一手包辦的採購行政規則修正,現在也不用他們負責,但同仁依然忙到哇哇叫。

文章中提到一個觀點:「練習『配合』而非『複製』」。每個人都是獨立的生命個體,成功路徑也不一樣。領導者的工作是觀察對方的特質,配合他的特點去開發潛能。這點讓我感觸很深,我不能再用以前「我可以,你也要可以」的模式去套在同仁身上,更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必須跟我一模一樣。我現在能做的,是分享我的方法與經驗,幫他們減少摸索的時間,讓他們能盡快上軌道。

說實話,職場上的「資優生」通常不需要被管理,因為高度自律和主動是他們的個人特質。但並非每個人都是如此,所以「如何帶人」真的是一門高深的學問。希望在退休前的這幾年,我能真正學會「領導」這件事,不只是完成任務,更是成就他人。

2026年1月2日 星期五

那一年籃球場藏的滅火器

 不知道你有沒有遇過這種類型的主管?當你遇到事情沒報告、自己處理好時,他會怪你「自作主張」;但當你每件事都去請示時,他又不耐煩地說:「這點小事也要報告,那承辦人我來做就好啦!」

到底什麼事該報告、什麼事不用報告?老實說,這尺度真的很難拿捏。有時候甚至得看主管的心情,但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秒會不會突然翻臉。

回想起我在公所處理滅火器汰換的案子,當時的首長硬是認為鋼瓶可以回收賣錢,不願意讓廠商直接收回處理。這可難倒了我們,為了換新滅火器,還得另外找地方塞那些舊鋼瓶。有的里長家裡大,還挪得出空間;有的里根本連個空地都沒有。

記得那年,某位里長一直打電話來催我找地方放舊鋼瓶。那個里除了活動中心外根本沒有閒置空間,但活動中心還有活動,完全騰不出位置。里長的電話一通接一通,我實在沒辦法了,只好請課長幫忙打個電話跟里長溝通,請里長也幫忙找找看。沒想到,那位「英明」的課長竟然甩給我一顆軟釘子,冷冷地說:「你跟里長都說不通了,還要我打電話?」

最後,是里幹事打來救場,說里長決定先放在社區籃球場的角落。為了避人耳目,我們還得去找塊大帆布蓋起來,用繩子綁好、石頭壓著,搞得像在藏什麼秘密一樣。

我和這位課長共事的時間不長,但我完全感受不到他有用心在輔導同仁。在他眼裡,事情辦圓滿是理所當然,出了錯就是承辦人該死。偏偏人家就是有「官運」,即便出了包,只要沈潛一陣子,照樣能繼續升官。


2026年1月1日 星期四

老同事教我的職場修煉

 今天帶弟弟去大溪普濟堂拜拜,巧遇了以前在公所的老同事。他現在退休後在廟裡擔任幹事,幫信眾解解籤詩。

回想起當年我剛調到公所時,他曾不解地問我:「怎麼不回戶政,反而跑來這裡?」那時我自認了解戶政的工作模式,並不想回頭,沒想到他語重心長地對我說:「這裡不好做。」當時我既然已經進來了,也沒想太多,只能抱著邊做邊看的心態。

後來聽同事說,這裡的主管竟然有八成都在吃憂鬱症的藥,大家甚至還會私下交流哪種藥比較有效。剛聽到時我嚇了一跳,但等自己親身經歷過後,我才明白他們為什麼需要依賴藥物——藥吃了能讓心情平靜一點,被長官痛罵時才不會那麼難受。那裡對許多人來說,真的是一個有毒的職場。

後來,這位同事受到前鎮長的提拔,升到縣府農業局擔任專員。我民國 104 年回到市府後,因為農業博覽會的業務跟他有所接觸。那時的他看起來依舊鬱鬱寡歡,總給人一種有苦難言、有志難伸的感覺。我想,對於一個一心想往上爬的人來說,那樣的環境或許真的很難快樂。沒過多久,他就申請退休了。

今天再次見面,他在關聖帝君座下服務,似乎有了完全不同的領悟。他問我是不是快退休了?我笑說還早,但我也沒打算做到屆齡,現在的環境真的不好做。他試著跟我解釋「識神」與「元神」的道理:元神是與生俱來的本真,而識神則是我們現在面臨的種種外境。他說,不要花太多精神在「識神」上,否則會耗盡自己的「元神」,那樣很不值得。

他說工作就是這樣,能做就做,不要去跟人家爭。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壓力,如果有人沒能力卻爭到了那個位子,那自然是他自己的功課,我們不需要替他負責。想開一點,該放下就放下,生活才不會被工作給拖垮。

回顧過去,對於「爭取」這件事,我一向比較被動。我始終抱持著「得之我幸,不得我命」的態度;儘管如此,在工作上我依然認真負責,因為我不是做給誰看,我只對自己交代。

屋簷下的修煉

 有時候,長官的脾氣來得快、去得也快。身為承辦人的我們,除了在第一線默默承受,似乎也別無他法。 近日為了花蓮縣政府民政處即將來訪的業務交流,我們需向長官報告初步規劃與細節,以便後續會辦相關單位及處理行政庶務。偏偏長官從昨日起便行程滿檔,馬不停蹄地召集各督導單位討論。輪到我們進辦公...